法治獎得主
布魯斯.艾克曼
2026

  2026年唐獎法治獎得主為布魯斯.艾克曼(Bruce Ackerman)教授,「以表彰他的卓越智識引領,不僅對制憲、司法審查,以及民主憲政治理的根基制度提出嶄新理念,在當代共和國面臨諸般危機之際,更提供捍衛法治的理論與實務途徑。」法治獎評選委員會於得獎理由中特別指出:「其為探求憲政正當性與國民主權的跨國憲法探索與熱情承擔,經由跨世代的實踐,深深啟發世界各地追求社會正義與法治的所有憲法工作者。

 

  艾克曼教授成長於美國紐約市布朗克斯區。自耶魯大學法律學院畢業後,他先後擔任美國聯邦上訴法院法官亨利.弗蘭德利(Henry J. Friendly)以及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約翰.馬歇爾.哈倫二世(John Marshall Harlan II)的法官助理,由此開啟法律職涯。儘管艾克曼教授一向持自由派立場,但在職涯初期與這兩位傑出保守派法學家的共事經驗,為他帶來諸多啟發,尤其深化了他對憲政民主下司法權維護正當性此一難題的理解。其後他投身學界,曾任教於賓夕法尼亞大學、哥倫比亞大學以及耶魯大學,現任耶魯大學的法律與政治學Sterling講座教授。艾克曼教授為法國國家功績勳章司令勳位得主,並為美國法律協會會員與美國人文與科學院院士。

 

  艾克曼教授對法治的重要貢獻,莫過於他提出極具開創性的「二元民主(dualist democracy)」理論。該理論區辨了民主憲政運作中涉及日常體制運作的「常態政治(normal politics)」,以及經由公民高度動員並配合憲法上各個權力運作機制的啟動,最終形成新憲法典範的「憲法政治(constitutional politics)」。在「憲法政治」運作下,當公民動員達到高峰、凝聚出關鍵共識,並透過憲法權力機制落實於憲政秩序時,即成就了「憲法時刻(constitutional moment)」。在國家憲政秩序面臨挑戰或陷入停滯之際,公民動員與憲法權力機制的運作,可能成為凝聚新共識並協助國家脫離僵局的契機。此一理論啟發了各國憲法工作者探尋其憲政歷史中的「憲法時刻」,更對美國憲政秩序以及當代民主國家現面臨的挑戰,提供了關鍵分析視角。

 

  「憲法政治」的運作以公民動員為核心,艾克曼教授的研究十分重視公共參與以及國民主權的實踐。為強化公眾審議量能並促進平等參與,艾克曼教授曾提出多項極具啟發性的改革方案。舉例而言,於《Deliberation Day》(與James S. Fishkin合著)一書中,他提出「審議日」的概念,主張由政府於選舉前設立一日全國性假日,鼓勵公眾對重要議題進行討論與理性思辨。而在《Voting with Dollars》(與Ian Ayres合著)一書中,他主張政府應發放小額政治資本給所有公民,並由公民匿名捐贈給候選人,促使政治人物積極回應選民需求,避免民主制度遭到大額政治獻金所壟斷。

 

  艾克曼教授的研究關懷也延伸至社會正義領域。於《The Stakeholder Society》(與Anne Alstott合著)一書中,他提倡所有公民身份平等,且皆是社會的「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他認為,國家應回應阻礙公民成為完整政治行動者的物質不平等。為此,透過資源分配的制度設計,他主張國家應為每位青年公民提供一筆均等資本,消除起跑線上的不平等,並使青年公民擁有足以參與公共理性實踐的經濟資源,從而促成有效的民主參與。

 

  艾克曼教授的研究往往跨越時間與空間的藩籬,並巧妙融合法律、政治、歷史與經濟等不同學科的觀點。他深入各國歷史脈絡,觀察其憲法變遷歷程,並提出許多重要主張,例如憲政正當性的多元建構途徑。他的比較憲法視野,為各國學者提供了重要分析工具,可用於檢視自身憲政歷史,並立足於在地脈絡與民主價值的基礎上展望未來。

 

  艾克曼教授致力於銜接理論突破與制度革新,他主張的理論與方案常在現實社會中產生廣泛影響。他在《Before the Next Attack》一書中提出「緊急憲法(emergency constitution)」概念,在為國家緊急權力提供憲法基礎的同時,亦確保了危機過後仍能回歸正常憲政秩序的制衡機制。此一概念啟發法國憲法有關緊急權力制度的改革。除此之外,《Deliberation Day》啟發了美國與蒙古等國家的公民審議實踐。《The Stakeholder Society》也啟發了英國與巴西等國家相關政策的倡議。

 

  數十年來,艾克曼教授持續活躍於研究與教學領域。他著作等身,並獲頒多項該領域的最高榮譽。2002年,美國哲學學會頒授亨利.菲利普斯獎(Henry M. Phillips Prize)以表彰其法理學終身成就,肯定其代表作《We the People》系列著作的深遠影響。1982年,他以《The Uncertain Search for Environmental Quality》(與Susan Rose-Ackerman、James W. Sawyer, Jr.以及Dale W. Henderson合著)一書榮獲哈佛大學法律學院的亨德森獎(Henderson Prize)。1981年,他以《Social Justice in the Liberal State》一書榮獲美國法曹協會頒發的法槌獎(Gavel Award)。

 

  作為享譽全球的思想家,艾克曼教授以宏觀的理論架構與前瞻視野,引領民主憲政治理的變革。作為關懷時代危機的法學者,艾克曼教授致力於銜接理論與實務,為因應當代法治與憲政危機提出諸多具開創性的路徑。而作為深具使命感的教育家,艾克曼教授對國民主權與憲政正當性的探求,時刻提醒我們:憲法是一場持續進行的對話。在當前危機交織的時代,他的思想持續啟發世界各地不同世代的憲法工作者,共同追求更具包容性與韌性的社會正義與法治。

 

20150501 奧比薩克思在建中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