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獎得主
葛兆光
2026

  葛兆光教授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編撰數十部著作,文史兼通、廣度與深度兼優、學術與現實兼顧。研究涉及中國思想史、宗教史、文學史、古文獻學等多元領域,更關切全球漢學的討論趨勢和理論方法。他的主題往往是對國際學界的深入回應,具有明顯的問題意識和針對性,視野開闊,見解精到,貢獻長遠。

 

中國思想史視野的開拓

  葛教授最為學界稱道的是思想史研究,有《中國禪思想史:從六世紀到九世紀》(1995)、《中國思想史》(三卷,2001)、《屈服史及其他:六朝隋唐道教的思想史研究》(2003)等等。所著三卷本《中國思想史》,可謂其學術生涯前半期代表作。他以全新筆法拓展思想史內涵,重視宗教信仰的歷史角色,提出有別於主流研究的觀點。

  他認為思想史的書寫應從「中心」到「邊緣」,從「經典」到「一般」,從「菁英思想」到「庶民生活觀念」。這些變化一方面得益於考古發掘文獻,一方面得益於當代史論的視角轉變。他將常民知識、信仰和文化都納入書寫框架,呈現中國思想的豐富多彩,也朝向更廣泛的讀者群;其影響不僅限於華文學界,隨著日、韓、英文等譯本問世,也引發國際迴響。

  該書對「思想史如何書寫」的思考尤受推崇。書中討論思想史、哲學史、文化史的不同旨趣,回應法國年鑑學派、後現代主義思潮等學術流派的挑戰,釐清思想史與哲學史的邊界,重新定位思想史要義,將研究範圍從少數思想家的原創性思維,擴大至包含知識、思想和信仰的「一般思想史」,拓寬眼界,為思想史與文化史、社會史的對話打開新空間。

 

從周邊看中國

  關於「中國」的歷史論述,是葛教授近年用力最勤的課題。他先後撰寫包括《宅茲中國:重建有關「中國」的歷史論述》(2011)、《何為「中國」:邊疆民族文化與歷史》(2014)、《歷史中國的內與外:有關「中國」與「周邊」概念的再澄清》(2017)的「中國」研究三部曲,聚焦不同時代的「中國」論述,旁徵博引大量傳統文獻及圖像資料,並致力於朝鮮、越南等國漢文燕行文獻的挖掘、整理與解讀。

  《宅茲中國》展現對圖像資料的重視,利用《山海經》、《職貢圖》、古輿圖和旅行記中的異域記憶,重新觀看、省思中國。更闡述亞洲、東亞與中國的交錯互動,並從西域、東海及「滿蒙回藏鮮」之學的出現,探討中國和周邊國家/地域的複雜關係,呼應西方學界圖像史趨勢,可說是走在研究尖端的重要著作。

  此外,從方法論而言,葛教授注重「從周邊看中國」,其《想像異域:讀李朝朝鮮漢文燕行文獻札記》便是從域外文獻、域外視角看中國的代表作;這一研究範式近年在中國學術界蔚成風氣。

  以上論著一方面是對國際學界從民族國家角度提出的挑戰而做的系統性回應,另一方面釐清「中國」概念的歷史演變和不同內涵,呈現中國疆域、文化、思想、民族、政治等方方面面,尤其注重歷史語境分析,啟發對「歷史中國」與「現實中國」淵源的再思考。

  他更回應臺灣人類學與歷史人類學界長期以來強調「從周邊看中國」的觀點,對「中國」的歷史、文化與政治底蘊進行通盤梳理和建構,引領近十多年來史學研究的新方向。

 

歷史語境的宗教研究

  葛教授對佛教、道教、中國民間宗教乃至基督宗教,都有長足涉獵和深入研究。成果以《禪宗與中國文化》、《道教與中國文化》、《中國禪思想史》、《屈服史及其他》等為代表。這些著作主要完成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不斷修訂再版,過去四十年在中國學術界迴響極大。直至2025年,仍有《餘音不絕:接著講宗教史》一書出版,可見其鑽研之深。

  《禪宗與中國文化》以通俗方式撰寫,從達摩一葦渡江的神話談起,深刻解讀六祖惠能代表的南禪宗何以超越北禪宗,且在士大夫圈產生極大的感染力。《中國禪思想史》則借用法師、律師、禪師三個詞彙,說明唯識、華嚴由盛而衰,乃至禪宗取而代之的流變,精闢分析中古佛教在中國的發展。

  而《屈服史及其他》無疑是作者受後結構主義影響最明顯的著作。他認為早期道教巫覡、齋醮、符箓、過渡儀式等與民眾日常息息相關的儀式和術數,在佛教勢力下,終因不符統治者宣揚的道德規範和「理性思維」,從道教論述與思想中消失。早期道教召請鬼神的力量和技術以及軍事化組織,也因對國家安全和政治制度構成強烈威脅,被逐漸抹去。

 

從歷史關懷到人文藝術的學術趣味

  葛教授擁有北大中文系古典文獻專業訓練背景,中國文學也是其主要領域之一。著作包括《漢字的魔方:中國古典詩歌語言學札記》、《古詩文要籍敘錄》、《唐詩選注》、《想像力的世界:道教與唐代文學》、《中國宗教與文學論集》等,對古代詩詞、宗教與中國文學之關係都有深入考察。近年在藝術史、圖像史領域也發表一系列文章,從思想史角度關注地圖、邊疆民族圖像、宗教圖像、宗教藝術等等。

  葛兆光教授最難能可貴之處是博通古今,中外兼收,打通文、史、哲及宗教、藝術等傳統學科界限。上至先秦,下至二十世紀,均有涉獵,且講求歷史發展的大脈絡,在從古至今的變與不變中,呈現整體面貌。他以廣闊的視野、扎實的文獻功底和跨學科的方法,重寫了中國思想史與宗教史,加深了中外學界對中國、中國思想、中國文化的認識。

20150501 奧比薩克思在建中演講